乌骓不逝

乌骓不逝wū zhuī bù shì源见“虞歌诀别”。慨叹英雄末路，无可奈何，心情悲凉，遗恨无穷。元白朴《秋色横空·赋虞美人草》曲：“当时夜闻楚歌，叹乌骓不逝，恨满山河。”

“乌骓不逝”是中国古典文学与历史传说中的一个著名典故，源自楚汉争霸时期西楚霸王项羽的悲壮故事。这一典故的核心意象，是项羽所骑乘的名为“乌骓”的骏马，在英雄末路之时，面对滔滔江水，徘徊不前，不愿独自渡江逃生，从而成为主人项羽慷慨赴死前忠诚与悲怆的象征。其故事背景、文学表现与精神内涵，共同构成了这一典故的深远意蕴。

该典故最直接、最权威的出处，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的不朽巨著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。在记载项羽人生最后一幕的“垓下之围”与“乌江自刎”中，司马迁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英雄末路的场景。项羽率残部突围至乌江（今安徽和县乌江镇）边，乌江亭长已备好船只，力劝项羽渡江，以图东山再起。然而，项羽拒绝了这一提议。在慷慨陈词后，他将自己心爱的坐骑乌骓马赠予亭长。原文记载：“项王乃曰：‘吾知公长者。吾骑此马五岁，所当无敌，尝一日行千里，不忍杀之，以赐公。’” 随后，项羽下马步战，最终自刎而死。虽然《史记》原文并未直接描述乌骓马在渡口“不逝”（不愿前行或离去）的特定行为，但其在主人决意赴死时的去留，已然成为故事中一个极具情感张力的环节，为后世文学家的想象与发挥留下了空间。

“乌骓不逝”这一具体而充满画面感的文学表述，则主要定型于后世，尤其是唐宋时期的诗歌咏叹之中。唐代诗人杜牧在《题乌江亭》中写道：“胜败兵家事不期，包羞忍耻是男儿。江东子弟多才俊，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 此诗虽未直接描绘乌骓，但引发了后世对项羽抉择的无限咏叹。而更直接赋予乌骓以“不逝”灵性并使之典故化的，是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千古绝唱《夏日绝句》：“生当作人杰，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，不肯过江东。” 诗中“不肯过江东”的，既是项羽的魂魄，也暗含了其坐骑与部属的忠诚不贰。后世文人墨客在吟咏此事时，逐渐将乌骓马的形象人格化、悲剧化，想象它在江边踟蹰悲鸣、恋主不去的情景，“乌骓不逝”便成为这种忠烈气节的凝练表达。

这一典故的文化内涵极为丰富。首先，它是主人与坐骑之间超越凡俗情感的象征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，良马不仅是工具，更是英雄的伙伴与精神的延伸。乌骓的“不逝”，实则是项羽人格魅力与悲剧英雄气质的投射，体现了物犹如此、人何以堪的极致忠诚。其次，它是项羽悲剧命运不可逆转的隐喻。马犹知大势已去，眷恋旧主而不愿独生，更衬托出项羽“天之亡我，非战之罪”的绝望与“无颜见江东父老”的刚烈自尊。马的不前，象征着英雄道路的终结与历史车轮的无情。最后，它升华了故事的悲壮美学。项羽与乌骓的诀别，为英雄的落幕增添了一抹深沉哀婉的色彩，使得刚烈之死中蕴含了动人的柔情，强化了其作为失败英雄在历史记忆中的永恒魅力。

综上所述，“乌骓不逝”典故起源于《史记》所载的史实骨架，经后世文人尤其是诗人的反复吟咏与艺术加工，最终成为一个承载着忠诚、悲怆、气节与命运感慨的经典文化意象。它不仅讲述了项羽乌江自刎前的一个动人细节，更凝聚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英雄气概、士为知己者死以及命运无常的深刻思考，至今仍能引发人们强烈的共鸣与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