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裘敝

乌裘敝wū qiú bì源见“季子貂敝”。指落魄失意。唐李白《赠从兄襄阳少府皓》诗：“归来无产业，生事如转蓬。一朝乌裘敝，百镒黄金空。弹剑徒激昂，出门悲路穷。”

“乌裘敝”是中国古代文学中一个寓意深远的典故，它源自战国时期纵横家苏秦早年的落魄经历。这一典故的核心意象，指的是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因长久穿着而破旧不堪，它不仅是物质困顿的象征，更承载了个人际遇的起伏与世态炎凉的感慨。其故事最早且最完整的记载，见于西汉刘向编纂的《战国策·秦策一》，在司马迁的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中也有相关记述，两者共同塑造了这个流传千古的文学母题。

据《战国策》记载，苏秦早年师从鬼谷子，学成后满怀壮志，外出游说列国君主，推行其合纵抗秦的政治主张。然而最初的事业极为不顺，他先是求见雄心勃勃的秦惠王，连续十次上书，畅谈吞并天下之策，却未被采纳。盘缠耗尽，他所穿的黑色貂皮大衣（乌裘）也在奔波动荡中磨损破旧。最终他无奈离开秦国，返回家乡洛阳。归家时的情景极为凄凉：他打着绑腿，穿着草鞋，背着书籍，挑着行囊，面容憔悴，肤色黝黑，一副失意困顿的模样。更令他寒心的是家人的冷漠反应：妻子不下织机迎接，嫂子不为其做饭，父母甚至不与他说话。这极大地刺激了苏秦，使他发出“妻不以我为夫，嫂不以我为叔，父母不以我为子”的慨叹。

这次刻骨铭心的失败与羞辱，促使苏秦发愤苦读。他搬出全部藏书，尤其深入研读《阴符》等谋略之书，夜深困倦时便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，以保持清醒，这便是“悬梁刺股”中“刺股”故事的由来。经过一年的刻苦钻研，他再次出山，成功游说赵、燕等六国，组建合纵联盟，身佩六国相印，达到事业的巅峰。当他再次路过家乡洛阳时，声势煊赫，周天子派人清扫道路，诸侯纷纷派遣使者慰劳。他的家人也态度大变，匍匐在地，不敢仰视。苏秦笑问其嫂：“为何前倨而后恭？”嫂子直言不讳地回答：“因为小叔您现在地位尊贵，钱财多啊。”苏秦由此深刻感叹：“贫穷则父母不子，富贵则亲戚畏惧。人生世上，势位富贵，盖可忽乎哉！”

因此，“乌裘敝”这个具体而微的物象，浓缩了苏秦人生谷底的全部境遇：它不仅指代物质上的贫穷（珍贵的貂裘破败），更象征着才华未展、抱负受挫的困窘状态，以及在此状态下所遭受的至亲之人的冷眼与社会的轻蔑。后世文人频繁借用此典，用以寄托怀才不遇的愤懑、功名未就的焦虑，或感慨世情冷暖。例如，唐代诗人李白在《赠从兄襄阳少府皓》中写道：“一朝乌裘敝，百镒黄金空”，以苏秦自况，抒发其用尽资财、壮志未酬的郁结。高适《别王彻》中“离别未足悲，辛勤当自任。知君不得意，他日会鹏抟”等句，也化用了苏秦先困顿后显达的意象来勉励友人。

综上所述，“乌裘敝”典故出自《战国策》，是战国策士苏秦早期失败经历的标志性符号。它从一个具体的衣物细节出发，生动刻画了个人在逆境中的困顿与坚韧，并深刻揭示了功利社会中的人际关系现实。这个典故超越了单纯的历史事件记录，升华为中国古典文学中一个极具表现力的文化符号，不断被后世诗人文士征引、吟咏，用以书写个人命运的巨大反差，抒发对人情世故的深刻洞察，其生命力历久弥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