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都外

东都外dōnɡ dū wài源见“二疏还乡”。泛指归隐送行处。东都，指东都门，为西汉疏广、疏受辞官归隐时，亲朋故旧等送行处。唐孔德绍《行经太华》诗：“何必东都外，此处可抽簪。”

“东都外”这一典故，源自唐代文学家杜牧的著名散文《阿房宫赋》。文中开篇写道：“六王毕，四海一；蜀山兀，阿房出。覆压三百余里，隔离天日。骊山北构而西折，直走咸阳。二川溶溶，流入宫墙。五步一楼，十步一阁；廊腰缦回，檐牙高啄；各抱地势，钩心斗角。盘盘焉，囷囷焉，蜂房水涡，矗不知乎几千万落。长桥卧波，未云何龙？复道行空，不霁何虹？高低冥迷，不知西东。歌台暖响，春光融融；舞殿冷袖，风雨凄凄。一日之内，一宫之间，而气候不齐。妃嫔媵嫱，王子皇孙，辞楼下殿，辇来于秦，朝歌夜弦，为秦宫人。明星荧荧，开妆镜也；绿云扰扰，梳晓鬟也；渭流涨腻，弃脂水也；烟斜雾横，焚椒兰也。雷霆乍惊，宫车过也；辘辘远听，杳不知其所之也。一肌一容，尽态极妍，缦立远视，而望幸焉；有不得见者，三十六年。燕、赵之收藏，韩、魏之经营，齐、楚之精英，几世几年，剽掠其人，倚叠如山。一旦不能有，输来其间。鼎铛玉石，金块珠砾，弃掷逦迤，秦人视之，亦不甚惜。”

在这段极尽铺陈、描绘阿房宫之奢华瑰丽后，杜牧笔锋陡然一转，提出了一个深刻而尖锐的问题：“嗟乎！一人之心，千万人之心也。秦爱纷奢，人亦念其家；奈何取之尽锱铢，用之如泥沙？使负栋之柱，多于南亩之农夫；架梁之椽，多于机上之工女；钉头磷磷，多于在庾之粟粒；瓦缝参差，多于周身之帛缕；直栏横槛，多于九土之城郭；管弦呕哑，多于市人之言语。使天下之人，不敢言而敢怒；独夫之心，日益骄固。戍卒叫，函谷举；楚人一炬，可怜焦土。” 这里的“戍卒叫，函谷举”指陈胜吴广起义与刘邦攻破函谷关，而“楚人一炬”则明确指向项羽焚烧咸阳宫殿（包括阿房宫）的历史事件。

文章最后，杜牧发出了震古烁今的感叹与议论：“呜呼！灭六国者，六国也，非秦也。族秦者，秦也，非天下也。嗟乎！使六国各爱其人，则足以拒秦；使秦复爱六国之人，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，谁得而族灭也？秦人不暇自哀，而后人哀之；后人哀之而不鉴之，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 正是在这最后的总结性段落中，典故“东都外”出现了：“燕、赵之收藏，韩、魏之经营，齐、楚之精英，几世几年，剽掠其人，倚叠如山。一旦不能有，输来其间。鼎铛玉石，金块珠砾，弃掷逦迤，秦人视之，亦不甚惜。嗟乎！一人之心，千万人之心也。秦爱纷奢，人亦念其家；奈何取之尽锱铢，用之如泥沙？……戍卒叫，函谷举；楚人一炬，可怜焦土。……秦人不暇自哀，而后人哀之；后人哀之而不鉴之，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**东都外，有阿房之旧基；西雍中，有未央之故墟。**”

由此可见，“东都外”在原文中，并非一个独立的、具有复杂背景的专有典故，而是杜牧在篇末点题时，用以泛指历史遗迹、前朝废墟的一个意象性表述。这里的“东都”应指唐代的东部洛阳，而“外”即指郊野。杜牧以此对仗句式（“东都外”对“西雍中”，“阿房旧基”对“未央故墟”），意在强调：不仅在遥远的关中（西雍，指长安一带）有汉代未央宫的废墟，即便是在当世的东都洛阳城外，也还能看到昔日秦朝阿房宫的残存基址。这是一种空间上的拓展与呼应，旨在将历史的教训从特定的秦地延伸到更广阔的区域，警示当政者，历史的遗迹无处不在，衰亡的教训触目可及。

因此，“东都外”这一短语的出处明确，即杜牧《阿房宫赋》。其“来历”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或故事，而是作为文学修辞的一部分被创造出来。它的核心内涵与《阿房宫赋》全文主旨一脉相承：借古讽今，通过描绘秦朝（以阿房宫为象征）因穷奢极欲、暴虐百姓而迅速灭亡的历史，向唐代后期的统治者发出强烈警告，提醒他们吸取历史教训，节俭爱民，否则必将重蹈覆辙，使自己的宫殿也成为后人凭吊的“旧基”与“故墟”。这个短语因其所在的文章极具影响力，而成为承载历史兴亡之叹的一个凝练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