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坂愁

九坂愁jiǔ bǎn chóu同“九折险”。清吴伟业《送张玉甲宪长之官邛雅》诗：“岷峨凄怆百蛮秋，路折邛崃九坂愁。”

典故“九坂愁”出自东汉著名文学家蔡邕的《述行赋》。这篇赋是蔡邕在桓帝延熹二年（公元159年）受宦官徐璜等人征召，被迫赴洛阳途中有感而作。当时政治腐败，天灾频仍，民不聊生，蔡邕本人亦对此次应召心怀抵触与忧愤。他在行经洛阳周边的山川险隘时，借古喻今，抒发了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个人身世飘零的愁绪。“九坂”指代的是轘辕山道，位于今河南偃师东南，通往洛阳的道路以险峻迂回著称，“九”极言其曲折之多。蔡邕将险峻的自然地理与内心的沉重愁思相结合，创造了“九坂愁”这一凝结了路途艰险与家国忧思的文学意象。

在《述行赋》原文中，相关段落写道：“寻修轨以增举兮，邈悠悠之未央。山风汩以飙涌兮，气慅慅而厉凉。云郁术而四塞兮，雨濛濛而渐唐。仆夫疲而劬瘁兮，我马虺隤以玄黄。格莽丘而税驾兮，阴曀曀而不阳。哀衰周之多故兮，眺濒隈而增感。忿子带之淫逆兮，唁襄王于坛坎。悲宠嬖之为梗兮，心恻怆而怀惨。乘舫舟而泝湍流兮，浮清波以横厉。想宓妃之灵光兮，神幽隐以潜翳。实熊耳之泉液兮，总伊瀍与涧濑。通渠源于京城兮，引职贡乎荒裔。操吴榜其万艘兮，充王府而纳最。济西溪而容与兮，息巩都而后逝。愍简公之失师兮，疾子朝之为害。玄云黯以凝结兮，集零雨之溱溱。路阻败而无轨兮，途泞溺而难遵。率陵阿以登降兮，赴偃师而释勤。壮田横之奉首兮，义二士之侠坟。 伫淹留以候霁兮，感忧心之殷殷。并日夜而遥思兮，宵不寐以极晨。候风云之体势兮，天牢湍而无文。弥信宿而后阕兮，思逶迤以东运。见阳光之颢颢兮，怀少弭而有欣。命仆夫其就驾兮，吾将往乎京邑。皇家赫而天居兮，万方徂而星集。贵宠煽以弥炽兮，佥守利而不戢。前车覆而未远兮，后乘驱而竞及。穷变巧于台榭兮，民露处而寝湿。消嘉谷于禽兽兮，下糠粃而无粒。弘宽裕于便辟兮，纠忠谏其骎急。怀伊吕而黜逐兮，道无因而获入。唐虞渺其既远兮，常俗生于积习。周道鞠为茂草兮，哀正路之日歰。观风化之得失兮，犹纷挐其多违。无亮采以匡世兮，亦何为乎此畿？甘衡门以宁神兮，咏都人而思归。爰结踪而回轨兮，复邦族以自绥。乱曰：跋涉遐路，艰以阻兮。终其永怀，窘阴雨兮。历观群都，寻前绪兮。考之旧闻，厥事举兮。登高斯赋，义有取兮。则善戒恶，岂云苟兮？翩翩独征，无俦与兮。言旋言复，我心胥兮。”其中“率陵阿以登降兮”等句所描绘的正是攀登险峻山道时的情景，而通篇弥漫的“哀”、“悲”、“愍”、“感忧心之殷殷”等情绪，便是“愁”的具体内涵。“九坂愁”虽非文中直接连用的词组，但作为后世对蔡邕此行此地、此情此景的高度概括，精准地捕捉了其核心意境。

“九坂愁”的意蕴深远，它超越了单纯的行路难。其一，它象征着仕途的险恶与人生的困顿。蔡邕此行非其所愿，身不由己地前往政治中心洛阳，而当时外戚宦官专权，党锢之祸将起，官场危机四伏，犹如行走于九曲险坂，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深渊。其二，它承载着深沉的家国忧思。赋中不断穿插对周代衰亡、子带之乱等历史事件的追忆与感慨，实则影射东汉末年的社会危机，表达了对百姓疾苦的同情与对国家前途的悲观预见。自然险阻与内心郁结、历史沧桑与现实黑暗在此交织，使“愁”变得无比厚重。

这一典故在后世文学中产生了回响，尤其为身处乱世或遭遇坎坷的文人墨客所共鸣。当诗人词客面临人生道路的崎岖、国家命运的艰险时，“九坂愁”或类似的意象常被化用，用以寄托类似的艰阻之叹与忧愤之情。它不仅是蔡邕个人瞬间的情感记录，更升华成为代表中国古代士人在动荡时局与个人困境中，那种进退维谷、忧患交集的普遍心理状态的典型文化符号。通过《述行赋》，“九坂愁”将地理空间的险阻、历史时间的长河与个体生命的愁绪熔铸一体，成就了一个穿越时空的悲慨意象。